Torches

终极定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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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什么?”Tony盯着面前淡蓝色的瓶子,全神贯注地问。他扫视过整整一排储物架,最后停留在一个贴着写有“Steve Rogers”标签的小玩意面前。


 


“这间储藏室里一共有一千零四十二种魔法物件,你可不能指望我一件件向你解释。”Stephen Strange头也不抬地说,他把自己埋在堆满法典的书柜里,满头大汗地收拾着。


 


“这是什么?”Tony又问了一次,仿佛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;他皱着眉头,视线没有离开分毫。


 


“嘿,你答应过我只是来参观,不是来考察的。”Stephen抗议道,他摸索着跨过一只扫帚,在绊倒之前,被斗篷稳稳地抓住了脚踝。


 


“并且我的魔法没法儿跟你的科学脑袋说通——”


 


Stephen抖抖身上的灰尘,絮絮叨叨地走向Tony,在看清他和那个瓶子后猛然停住了脚步——


 


“噢,见鬼。”


 


Stephen倒吸一口气。“我把这个忘了.....”


 


Tony敏锐地看着他,迅速取下瓶子,紧紧地攒在手里。


 


“忘了什么?”他紧逼着问。“藏起来,嗯?.....真是可悲,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和Cap之前认识。”


 


“只是有幸闲聊过一次。”Stephen耸耸肩,“......再者,它只是个普通的瓶子。”他装作不经意地去够,可是手掌被Tony躲开了。


 


“别糊弄我,Stephen。告诉我这是什么。”


 


Stephen显出一丝罕有的焦躁,他在费力思考,而这令他的目光变得躲闪。


 


“......你不会想知道的。”


 


“是吗。”Tony冷笑一声,生出一股无名的愠火来;“听着,这个瓶子现在在我手里,我有二十八种方法可以毁掉它,而在这之前,我可以调用七百四十一种解离液把它彻底解剖。无意冒犯,但还是说——你宁愿坦诚一点?”他往前一步,鼻尖几乎抵上Stephen的下巴。


 


“别试图跟我卖关子,Stephen,你知道我不可能罢休。”


 


他晃晃手里的小物件,目光犀利,语气不容置疑。


 


“现在,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
 


Stephen迎上他的目光,对视几秒后,几乎是败下阵来一般闭上眼睛。


 


“他不会希望你知道的。”Stephen说道,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。


 


“呃——噢,”Tony局促地开口,呛出无比尴尬的笑声;他几乎毫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“当然,他当然不希望我知道。”他抿着唇,面部抽搐,表情奇怪地扭曲着。“是啊,他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、哪怕一星半点——”


 


“不,Tony,这只是Rogers队长希望我帮助分析的——”


 


“我不在乎!”Tony突然吼道,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抖。“他现在在瓦坎达,而在这之前他给了你这个——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事瞒着——”


 


“这只是他个人的——”


 


“我说了,我不在乎!”Tony大喊。“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,那你就什么也别说!”


 


他恶狠狠地瞪着手里的玻璃瓶,试图用愤怒挤走声音里的绝望。“我不在乎,我告诉你,我他妈的一点儿也不在乎他还瞒着我多少事——”


 


Tony扬起手臂,Stephen几乎来不及阻止他。“如果你真的不想知道,那么最好不要——”


 


“哗啦”一声,玻璃瓶在地毯上裂得七零八落,碎片反射出惨淡的光亮,和Tony的眼神一样细碎不堪。


 


“......打碎它。”


 


Stephen的声音空洞而飘忽;淡蓝色的絮状物开始慢慢向空中飘散,氤氲在他们周围,闪着星星点点的光。Tony还在不平稳地喘息,他注视着环绕周身的荧光,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抵挡的眩晕。他试图集中精力,可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,大脑连同身体仿佛都被拽进了无形无尽的漩涡里。


 


 


 


******** 


 


 


 


“幸会,Rogers队长。”


 


“你好,Strange博士。今日来访,是因为有幸听说了你对于平行世界的研究。”


 


“哦,是吗?”Stephen停止捣鼓手里的药剂,饶有兴趣地挑起一根眉毛。“这听起来可不太像美国队长会感兴趣的领域。”


 


“博士见笑了。”Steve浅浅一笑,在Stephen示意后礼貌地坐下。“事实上,我......我曾经看到过一些——幻象。姑且这么称呼吧。而我认为,它们可能......呃,可能是类似于平行宇宙的东西。”


 


“幻象?”


 


“是的。它们......对我造成了一定的困扰。”


 


Stephen顿了顿。“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


 


“在我被冰封的时候。”Steve陈述道,他的语气很平静,面部线条却始终严肃地紧绷着。


 


“那可能是跟宇宙魔方有关了。”Stephen若有所思地开口,“你跟魔方冰封在一起;你知道的,魔方本身就是个空间石。”他把手臂放在桌子上,十指交叉,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

 


“能说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吗?”


 


“我很抱歉,博士,但是我恐怕没有办法......讲出这些。”Steve发出一声叹息,极力掩饰声音里的抽搐;“这些事情——它们——”他无力地拼凑着,在Stephen看来,不管他看到了什么,那都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。


 


“抱歉,我只是——”他搓挫败地垂下头。“我做不到。”


 


“没关系,放松,队长。”Stephen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如果你不介意,或许我可以试试......读取你的记忆。”


 


“读取?你是说,心灵感应?”


 


“算是吧,”Stephen眨眨眼,“我是个法师—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。这可能有点儿难受;不过你只需要集中思维。所以——?”


 


Stephen偏着头露出询问的眼神。Steve注视着他拿出一个不起眼的瓶子,手心冒出淡淡的光。他调整呼吸,郑重地点点头,闭上了眼睛。


 


 


 


Tony Stark跪在他的尸体前。他摘下头盔捧在手里,浑身血污,脸色苍白而消瘦。


 


“你看见外面那些孩子了吗?”他毫无意识地喃喃。


 


“他们不希望我在这儿。没人希望我在这儿。”


 


他的眼神飘忽在Steve紧闭的双眼和覆盖前胸的盾牌之间,声音如同战后的硝烟一般苦涩。他不停地说着话,可那依然止不住决堤的流泪,崩塌得像是断裂的钢铁;那些液体混合着血渍和尘土不断地滴落,划过颧骨和腮部,空荡荡的话语被渐渐模糊。


 


“......这不值得。”


 


 


 


Stephen猛地后退一步;他的呼吸迟滞了几秒,面部因为惊愕而僵硬,一时间说不上话来。


 


“你们——你——哦。”他紊乱地喘息着。


 


Steve抬起眼看着他,目光几乎和Tony Stark一样空洞;很显然,他的悲伤远远大过了他的困惑,Stephen知道眼下不是讨论来龙去脉的好时机。“不,博士,”Steve轻轻开口,“你看到的......只是一小部分。”


 


 


 


他穿着钢铁爱国者的盔甲,配色是最适合他的银蓝。钢靴厚重而坚实,他迈出一只脚,踏在一望无垠的尸体废墟上。头盔和Tony自己的不太一样;那更像是他在阿富汗山洞里做出了第一件,也更适合Steve宽阔的头骨。反应堆躺在振金盾牌的正中心,散发着浅浅的幽蓝的光,一如在Tony胸前时一样耀眼鲜活,一如Tony跳动的生命。


 


他抱着Tony。他第一次觉得盔甲如此沉重;金红的手臂毫无生气地下垂,盔甲里的男人就连在最荒唐颓废的酗酒时期也不曾萎靡如此。他甚至都不曾这么安静地任由Steve摆布;真是可笑,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安静地任由Steve摆布了。Tony死了,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塌陷着,甚至盔甲都变得软绵绵的。Steve低着头,整张脸都埋藏在深深的阴影里,看不清任何表情。


 


无数次的咀嚼,Steve从未看清过自己的表情。


 


 


 


Stephen收回了手。


 


“够了。”他开口,无力地转过身去。“我想......或许......我不需要再看更多了。”


 


“如你所愿,博士。”Steve艰难地说,声音干涸得如同沙漠。“无论如何,这些幻象都有一个共同点......”


 


他的嘴角掠过一丝悲哀的笑。“我们决裂,然后一方死亡。”


 


Stephen转过身,严肃地看着他。


 


“所以,你是在担心这个,对吗?”


 


“我曾经是(I was)。”Steve沙哑地开口,Stephen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怎样忍受这些如此之久;“我认为这是一种暗示,至少是一种可能;我感到愤怒,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。也许问题出在我们自己,我是说,我和Tony,也许我们终究没法逃过这个;也许有些东西就是所谓的——我不知道——定律。”他的眼神溢满了悲哀,健硕的体型被单薄的声音环绕,荒谬得像一根干枯的稻草。


 


“定律是你没有办法去‘担心’的,队长。”


 


“我明白。”Steve悲凉地勾起嘴角,“我明白,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袖手旁观的人;我绝不情愿坐以待毙。我要做点什么,我希望我能做点什么,来阻止这个可能性,尤其是在我们因为法案分裂后——”


 


Stephen皱着眉头,有些不安地凝视他。“——你做了什么?”


 


Steve沉默了。他走到落地窗边,窗户上的白霜带来微小而入骨的寒意,一如西伯利亚的雪。


 


“我离开他了。”良久,他静静地说。


 


“这听起来不像能违抗定理的举动,队长。”


 


“我离开他了。我隐瞒他,我打得他浑身是血。”他突然抓住Stephen的胳膊,力道失控得近乎凶狠,浑身抖动得厉害,这令斗篷警惕地竖立了起来。“我把盾牌插在他的胸口,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。我希望他远离我,我以为只要我们不在——在一起——”他颤抖着吞咽,眼眶也开始发红。“我以为只要我们对对方不再那么重要......”


 


Steve的肩膀垮了下来,他疲惫地叹息,像一座颓然倾倒的山。


 


“......这些就不会发生。”


 


“这些没有发生,队长。你担心的事没有发生。”Stephen小声地说,作着Steve看不明白的法术。他变换手势,掌心的亮线开始染上透明的颜色。


 


“不管事态是否真的与你的举动有关......你的顾虑都没有成为现实。你理应感到庆幸;可你看起来依然困扰。”他闭着眼睛,阿戈摩托之眼附近一股暗流在涌动。


 


“——是什么在困扰你,Captain?”


 


“我们都没有死去,他没有死去——我应该高兴吗?”Steve麻木地喃喃。“这感觉不对......一点儿也不对。就像我们仍然被束缚着;就像我仍然没有改变任何事。为什么,Doctor?”他抬起头,眼神茫然得可怕。


 


“为什么我现在比杀了他还要难受?”


 


Stephen睁开眼,欲言又止地微微张嘴;他踌躇着,看起来很犹豫,抑或是在斟酌。


 


“因为你的确没有改变任何事,队长。你并没有挣脱定理......而这问题恐怕在于你的误解。”


 


他打开玻璃瓶,手掌中心蓝色的荧光开始飘进去。


 


“死亡不是你们的终极定理......”


 


Stephen停顿着,叹息一般开口。


 


“你们的痛苦才是。”


 


Steve的表情一片空白。那一定是因为突然亮起来的光;窗外的白光开始照进屋子,蒸腾而刺眼,熟悉的明亮几乎要吞没一切。


 


“别告诉Tony,好吗?”Steve最后说。他的声音那么破碎,却又那么温柔,和说着“我们一起”时候一样,宛如不曾改变的安抚——


 


“我想......他已经有......太多......要承受。”




 




******** 


 


 


 


Tony静静地站在原地,他睁大眼睛,棕色的眸子因为晶莹的水雾更加闪闪发亮。眩晕在不知不觉中消散,却凝重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

 


“你还好吗?”Stephen小声问。


 


他以为自己会像幻境里那个Tony Stark一样流泪,或者崩溃,或者继续大吼大叫;但他没有,他甚至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。他觉得自己失去了痛觉,仿佛所有的情绪都不再重要。


 


“傻瓜。”他说。


 


“什么?”


 


Tony没有回答,他的嘴边挂着一丝疲惫的笑,眼中依然闪着晶莹的光。


 


“你不恨他。——其实你从来就没有恨过他,对不对?”Stephen轻轻说。


 


Tony依旧没有回答。他走到Steve曾经待过的落地窗前,把手指轻轻按在玻璃上。


 


“你瞧啊,Stephen。”Tony慨叹道,声音里透出一丝莫名的慰藉;“我们在做什么?我救过他,打过他,爱过他,骗过他;他也对我做过所有同样的事情。我们并肩过,厮杀过,欺瞒过,同生共死过;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对方。常人无论是同爱人或者仇人,都无法同时经历这一切;而我们已经品味过了全部。至此,我又还奢求什么?”


 


他转身向门口走去,背影是泼墨一般的洒脱。


 


“这不重要,Stephen。但你说的没错;我不恨他。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他。”


 


他露出一个轻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笑;笑容隐藏在昏暗的阴影里,显得缥缈而难测。




“那么,你们会好起来吗?”Stephen追问。


 


“我不知道。事实上......我也不在乎。”他优雅地碰了碰手腕,金红的盔甲开始覆盖他的全身。“我只知道,我们还会见面。这就够了。”


 


他放下面罩,钢铁侠的声音透着过滤器传出来,一如既往地无所畏惧。


 


“至于结果,我接受所有的可能。”


 










(完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*记忆瓶子的设定源于《哈利波特》的冥想盆。


本是个安抚自己的脑洞,想着想着自己也就信了。如果你也愿意相信,就是我最大的荣幸。


不论何种结局,我相信那都是他们权衡过的最终决定。


至此,我接受无限战争的所有可能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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